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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十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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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连绵山脉外的一处高崖,立在崖边俯瞰,群山如聚,葬仙谷隐在其间,不过一隅。

凌魔极目远眺,山风猎猎,卷动他衣袖。

“抓个酒囊饭袋,用得着这样大阵仗。”

另一人沉着脸走来,立在他身边,声音锈得像刚从腐土下爬上来,脑袋顶将将到凌魔肩头,干枯瘦削,孱弱得随时要被山风卷走一般,一身病气。

他们身后黑压压一片木傀儡,和上次杀退一众高手的那具一般无二,笨拙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莫名滑稽。

凌魔不以为意,神色淡然道:“此人至关重要,出不得一点差池。”

行将就木的病鬼怪笑两声,青黑的眼袋能垂到嘴角。

“也是,若再有事,凌先生怕是不好和教主交代。”

凌魔终于肯侧首垂眸看他一眼,语调凉薄。

“周先生挂心了。”

眼前这顶着一副痨病鬼模样的人,就是周魇。

天毒四鬼,一魔一魇一魈一魅,若论阴狠毒辣,他周魇定然拔得头筹,浸淫蛊术多年,豢养无数蛊虫,有一万种方法能教人生不如死。

他回身踱步,抬脚踢了踢一只木傀儡,说道:“夷平葬仙谷进去拿人便是,守着这堆破木头等着过年不成。”

凌魔懒得搭理他,默然算算时日,盛魈和游魅也该到了。

“那陈天旭年轻时候也算个人物,这些年窝在山谷耕田种地,俨然成为村夫了。”

周魇嗤笑一声,回头见一人走过,笑道:“你说呢,阿悯?”

叫阿悯的是个小孩子,剔光了发,脖颈至下颌至双颊至颅顶都纹满了森黑的图样。

阿悯止住步子,冷淡地望过来,右手按在左肩上,躬身行了一礼,旋即走开了。

凌魔临风立在崖边,袖中灌了山风,欲登仙而去一般。

周魇望一眼,也索然无味地背身走开了,枯瘪褐黄的手指探出,指甲滑过一只呆头呆脑木傀儡的脑瓜顶。

山风猎猎,凌魔回身,神色恬静从容得像个书生,从袖中摸了一方绢帕出来,擦拭木傀儡脑袋顶留下的划痕,细致又爱怜。

自古人心诡谲,况且是魑魅横生的天毒,木头永远是最忠心最卖命的仆从,永不藏私,永不背主。

一个黑色劲装腰配弯刀的教徒趋步而来,右膝叩地埋头抱拳。

“禀凌先生,游盛两位护法回来了。”

………

葬仙谷内是个不眠之夜,厅前烛火时不时扯着身形跳动,光影绰绰。

葬仙谷弟子探得天毒的行踪,足有上千人盘桓于十里之外,旋踵可至。

“声势如此浩大,四大护法全数聚齐,此次,是志在必得。”

陈天旭望着屋外浓黑夜色,目光幽远。

易鸣坐在一侧,说道:“虽势力庞大,可我们内外夹击,还怕敌不过?旁门左道,又如何能抗衡浩然正气。我还不信,邪还能压正不成?”

陈天旭放下心来,道“易长老所言极是,我们同仇敌忾,定然战无不胜,”

他望温如玉一眼,展颜一笑,“况且今日大伙于此,更无不胜之理。”

有葬仙谷弟子趋步进来,说人手已到呈合围之势。

陈天旭拍案叫好,“除魔卫道,尽在今朝。”

天毒为祸多年,若能釜底抽薪自然是好事,常剑秋仍旧忧心忡忡。

“四鬼,绝非善类,游魅周魇的毒蛊刁钻,凌魔的机关术更是以一当十,万不可掉以轻心。”

易鸣瞥他一眼,哼笑一声,道:“毒蛊机关,不过些小把戏,焉敢与我的刀争锋?”

宁姚立在温如玉身侧,悄悄打个哈欠,听得易鸣如此托大,忍不住轻哼一声,侧目觑一眼万众瞩目的易长老,再一敛眉,温如玉淡漠一眼望过来,她就势压低了声音问:“师父,易长老的刀法果真如此厉害?”

“还行。”

宁姚追问:“和剑比呢?”

温如玉不再言声。

灯下君子如玉,眉眼清俊如丹青妙笔,他一贯淡薄,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宁姚省得,忙乖觉道:“弟子知道,不争胜负,不执输赢。”

倒不好再说什么,温如玉终是别回头去,她瞧得仔细,亦不由抿唇一笑。

翌日,天毒兵临葬仙谷,上万教众,一袭袭黑衣,如黑云压城,四鬼难得聚在一处,要勾魂索命般。

凌魔目光飞掠而过,气定神闲地开口道:“今日为常剑秋一人而来,葬仙谷若肯交人,两厢皆安;若执意横加阻拦,就休怪我心狠手毒了。”

对面,陈天旭一众人肃然立着,身后是阡陌纵横,是屋舍井然,是一陇又一陇的麦黄,是他半生的心血。

“陈某虽半生碌碌,却深知正邪是非、仁义忠信,今日纵是葬身此地,也绝不会同尔等狼子野心、恬不知耻的败类妥协。”

陈天旭手持一双铜锏,昂然而立。

凌魔还未言声,却是周魇瞥他一眼,嗔怪道:“就知道他们是不识相的,偏你磨磨唧唧。”

“陈谷主偌大基业,毁于一旦未免可惜,”

凌魔挑眉轻笑,他容貌俊秀、身形颀长,笑起来竟显得和煦明朗。

“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一个非亲非故之人螳臂当车——”

眸底浮上一抹冷酷阴戾,齿缝迸出酷厉一句:“不值当。”

陈天旭掌心沁了薄汗,锏把吞口铸刻为吞兽,八棱锏身冷冽厚重。

空气凝滞一般,漫长的死寂。

许久,凌魔扭头吩咐两句,顷刻,黑衣人群后有几十具木头傀儡晃出来,浅黄的木色能看出木纹,摇头晃脑,同手同脚。

陈天旭神色却倏然一变,轻吸口气,他纵深居幽谷,凌魔的机关术却也是听过的。

宁姚凝眉看过去——机关傀儡,盛传凌魔的机关术可为鲲为鹏。

眼前成群的木傀儡,凌魔这是把全部家底都压上了。

宁姚想起山腰的那个怪老头,不知论机关术,与凌魔孰高孰低。

上次不告而别,依他的古怪性子,怕是要气炸了。

两相僵持半晌,游魅与盛魈对望一眼,再一同看向凌魔,后者正出神一般眺望着对面,不知还在等什么。

人群中不见常剑秋的身影,许是被藏在谷内,也不奇怪。

片刻,一个黑衣人飞跃到凌魔面前,压低了声音急声道:“常剑秋被影卫劫走了。”

凌魔眸光一凛,手心倏然攥紧。

对面相峙的一众人剑拔弩张,拼死护在山谷前,似乎并不知情。

“果真是王朝之人?”

那人言之凿凿,“淄云刀,飞烟索,确系十二影卫。”

当今天子身侧有一支影卫,凡十二人,以地支为序,以国境内十二州府为名,皆配淄云刀、飞烟索,往来无迹,只遵天子之令。

当年文襄公薛筹封国玺于自己墓穴中,绝迹于世,江山遂得安稳二十年。

先帝留有遗诏在先,得国玺者为江山正统,普天之下,最不想国玺重见天日的,就是明堂之上的天子了。

“往何处去了?”

“西南深山。”

凌魔前望一眼,沉声说:“盛魈、游魅随我走,周魇留下,”

看向周魇语气阴沉。

“不许一人活着出谷。”

周魇往一具木傀儡身上一靠,像一截干枯的枝桠,翻个白眼。

“滚吧。”

“有劳。”

凌魔瞥他一眼,倨傲丢一句,提步就走,那些木傀儡有灵似的一动,齐刷刷跟上去,周魇被晃个趔趄,拉着张病入膏肓的黑脸又骂了几句,人早走远了。

凌魔,还有一魈一魅都突然离开了,陈天旭松了口气,悄声说:“他们信了。”

易鸣神色从容,轻哼一声,“天罗地网已备,只等烟信了。”

对面只余一个枯瘦如柴的病鬼,不够他刀风一荡的。

一片深山密林中,枯叶簌簌飘落。

温如玉提着常剑秋踏着树枝飞掠,他一身玄衣,腰间缠了极细的钢索,佩一把窄长的刀。

“他们真会追来吗?”

常剑秋有些担忧。

“会。”

天色青暗,满山寒肃,树枝枯死在深秋,踏过之处响起枯裂断折之声,在寂寥深山有回音一般,惹人一阵心惊肉跳。

常剑秋不堪寒风,努力偏过脸,“温长老,宁姑娘是哪年拜入的?”

“去年。”

略一顿,温如玉沉声答他。

常剑秋心底算了算,不过一年的光景,有这般修为,即便是天赋异禀,想必也需十分的苦功。

他接着问:“之前呢?”

温如玉不再答,加快了步子,耳边风声愈盛。

半晌,他飞身停在一片山林间,林木稀疏,满眼枯败,两侧山丘环围,南面断开一处狭长的口子,此处地形俯瞰有如一只葫芦口。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