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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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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别绷着啦,走一个走一个。”

邓然端起酒杯,隔着热腾腾咕嘟作响的火锅,对彤彤说着。

“你先等等。报备了吗?你就喝。”彤彤笑着问邓然。

“多新鲜呀!能不报备吗?不用担心啦,来来走起来。”邓然也笑着说,“再说了,明儿是元旦,咱们老哥俩都休息。你还担心什么?”

“那万一有紧急任务呢?你起得来么?”彤彤还是笑着抬着杠。

邓然知道他是成心故意,哥俩这么逗贫了几十年了,依然如故。

“你是打算自己喝到人事不醒啊?还是觉得我会把你灌到人事不醒啊?想得到美!谁请你喝那么多酒啊?”邓然依然举着酒杯,“赶紧的,我胳膊都酸了。”

彤彤这才笑着举起酒杯,“当”的一声,哥俩碰过杯,双双一饮而尽。

“一转眼又是一年啊。”放下酒杯的邓然感慨道。

“是啊,岁岁年年,沧海桑田呀。”彤彤也放下酒杯,望着冒着热气的火锅感叹道。

“你自己也知道沧海沧田啊?”邓然逐渐收起了笑容,望着彤彤,“这么多年了,你就一直这么苦着自己?”

彤彤也收起了笑容,看向邓然:“你说的是哪一方面?”

“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邓然苦笑道,“行了,赶紧动筷子。能约你出来吃火锅还真不容易,瞧平常把你给忙的,你都多少年被评为优秀派出所所长了?今年肯定依然如故。你说说咱们哥俩多久没聚了?”

“你少废话!”彤彤笑着瞪了邓然一眼,“你什么时候约我出来吃过饭了?倒是据我所知,你可见天儿请你那对儿‘儿女双全’山珍海味啊。”

“哎呦喂,你都知道了?”邓然噗一声笑出了声。

“废话。”彤彤点指着邓然,“我是所长。我手底下的人,成天在干嘛,我能不知道?包括你这个‘不务正业’的教导员。说说吧,你这个故事大王,给俩孩子胡说八道到哪儿了?”

“什么话?”邓然笑着一皱眉,“俩小家伙刚入职不久,我也好歹是个所里的领导,在工作上‘扶帮带’以及传承,那是我份内的责任。”

“你得了吧你。”彤彤一呲牙,“还好意思大言不惭的摆高姿态?那俩小家伙都被你给宠坏了、惯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呢?网上五分钟就能解决的不丁点儿的案件调查、或者一个长途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儿,你就能让俩小家伙去东北出差?你这分明就是让他俩看雪景去玩一趟去,这几年东北又是旅游打卡热门地。你这都不是亲叔叔了,你这可真成了他们的爹了。”

“嘿!你要这么说可没意思了,”邓然笑着说,“你不都亲口跟我说过,特别看重这俩小青年吗?这么说,你这个当领导的又变脸了?”

“这倒是,”彤彤点点头,“玩笑归玩笑。平常工作中,这俩小家伙,那种认真劲儿,那种一丝不苟的劲儿,还真有点儿咱们当年的影子。”

“也不太一样。”邓然边说边给彤彤斟满了一杯啤酒,“工作热情是一样,只不过咱俩是俩男的,人家可是一对小金童玉女。事实证明啊——当初我给他们俩搁在一起当搭档,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人家本身就是大学同学,同窗的友谊在那摆着。现在又是同事,合作起来当然默契了。”彤彤说,“当然了,咱们哥俩也一样。说起这个,我得敬你一杯。”

“唉呦喂。”邓然也端起了酒杯,“我们大所长这句话,可折杀老衲的草料了。老夫我担当不起这个‘敬’字。”

说着哥俩又碰了一杯。

邓然看看表,似乎在等着什么事儿。彤彤捕捉到了他这一细小的动作。

“这刚喝两杯,你就着急了?”彤彤笑着问,“弟妹不是没来电话催吗?”

“啊,不是。”邓然摆了摆手,“我是在想,那俩出差的小不点儿,这会儿也应该回来了。”

“早回来了。”彤彤说,“我中午就在所里看见他们了。俩小家伙还神神秘秘地躲着我,这也不是为什么?好像真怕我批评他们去东北玩似的!说起来,你这个当他们叔叔的,也不把他们给叫来一起热闹热闹?今儿可是阳历年除夕。”

“你这脑子是不好使了吧?”邓然有些揶揄地说道,“咱俩这当叔叔的,给人家两个小家伙当灯泡啊?这日子口儿,人家俩可不来陪咱俩老头子。”

“这倒也是。”彤彤点点头,又抬头望向邓然,“你等等,刚才咱俩这么一聊,把话题给岔开了,一开始你说什么‘你就这样苦着自己’?你说清楚,你指的哪方面啊?是我工作太辛苦了?我现在挺好啊,工作的辛苦来自我这个职位,谁让我现在是所长呢!”

邓然点点头:“这倒也是。一转眼你当所长都快十年了。回想起当年,所长老周退休了,局里边发愁谁来当这个所长?结果老周拍着胸脯拼命保举你,全所的干警也一致推荐你,这可让局领导发了愁,本来他们是要把你调往市局的,直接去刑侦处工作,而且自从312大案结束后咱俩去了公安大学进修了三年、拿了本科学历又考了公务员,局里就一直想提拔你。一次又一次的想调你去局里,你却都婉言谢绝了。唯独十年前接替老周当派出所所长你却欣然接受!你说你图什么?你要是这十年没干这个所长,现在可能都是刑侦处的处长了。”

彤彤沉默了,但脸上的表情却挂着微笑,似乎在回忆往事一幕一幕。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如果说二十八年前咱们哥俩一起被借调到刑侦大队协助王鑫他们一起办那个大案的时候,那时的我,是真想飞跃,巴不得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刑警。但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人和事儿,我才发现,我的根基属于派出所。这里是我从警梦开始的地方,我也要在这里完成我的梦。我爱派出所的工作,虽然它烦杂甚至枯燥,虽然它没有刑侦的刺激,甚至更没有枪林弹雨,但它一样能实现我的英雄梦。所以既然连老周在内的全所的同事,大家那么器重我,我自然责无旁贷地接下了这个重任。”

这回轮到邓然沉默了。他用手转动着酒杯,双眼凝视着那个杯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彤彤再次开口:“要说苦着自己,那可不是我呀。说说您老先生自己吧,当初‘公大’进修本科毕业又考了公务员之后,你本可以调到市局的,就像你刚才说我一样,你一路干下去,一路提升自己,让自己的从警生涯和喜欢的事业辉煌起来。可是你小子就跟脑子进了水似的,毅然决然地留在派出所。我被选为所长,市局看我不去,就叫你去,嘿!你这家伙也不去!非要也留在所里,结果被晋升为所里的教导员。可你要去了市局,这会儿没准刑侦处的处长就是你了。你说你又图什么?”

邓然抬起头,拿起酒瓶,为彼此又斟满了酒。他举起酒杯笑着说道:“咱俩别打哑谜了。都是老中医,就别开方子了,彼此装什么糊涂啊?”

两个酒杯又碰到一起,随后,哥俩爆发出一阵大笑,竟然笑到乐不可支。

过了好久,哥俩才收起了笑,彤彤望着邓然动容地说道:“谢谢你,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你选择的一切都是为了跟随在我身边,一路协助我、扶植我。真的,哥们儿,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开口——谢谢你。”

“唉呦喂!这——个——酸——呐!”邓然故意捂着腮帮子,“你快闭嘴吧!我牙都倒了!您老先生倒没说什么‘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那我得吐了。”

彤彤噗一下乐了:“你要想听,我现在可以说。”

“别别!求你了。”邓然笑着说,“我可刚吃了一肚子涮肉,您别真让我吐出来。”

哥俩又放声大笑起来。

邓然再次收起了笑容,盯着彤彤的双眼,慢慢说道:“哥们儿啊,我说的你‘苦着自己’,可真的不是说工作方面啊。”

彤彤也收起了笑,望着邓然,慢慢地说:“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在说过去的那‘二十八年’,对吧?”

“没错。”邓然用力点了点头,“二十八年,你选择孑然一身,不去寻觅新的感情,这个,作为兄弟,我不能说什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二十八年,你依然守着那个承诺,这可就是摧残你自己了。难道你就没想过?该给你这场痛苦的长跑画一个**了?”

“你是说,让我找个对象?”彤彤盯着邓然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邓然轻轻摇摇头,“我是说,是不是该把你心底的某个人找回来了?”

“不。”彤彤摇摇头,“我信守的承诺,我要信守到底。其实我已经违背了承诺了,她当年让我不去找她,我做到了。她让我不要等她,我却没有做到。如果说等待是一个错误,那么引用轮回乐队的歌词就是——‘就算是我的错,我也愿意错了再错’。”

“如果假设说,她回来找你呢?”邓然装作很平常的口吻问。

“我没想过。”彤彤摇摇头,“她当年在信中说,也许有再见面的那一天,而再见面时,也许一切已经云淡风轻。”

“但我却觉得,你的心里不但没有云淡风清,你的那份爱依然是惊涛骇浪。那种惊涛骇浪一直拍打着你的心。你要知道,人的生命只有一回,海枯石烂那只是文人们用的词,你难道真想等到海枯石烂?”

“那倒不一定。”彤彤摇摇头,“但我知道我依然深爱着她,深爱了二十八年。而最深沉的爱就是最深沉的尊重。我们爱着彼此也尊重着彼此,所以我要信守不找她这个承诺。”

“我再问你一遍,”邓然严肃的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某一天——我是说假如——如果某一天她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而且也是孑然一身,而且同样的,在心里深爱着你二十八年,你会如何?”

彤彤闭上了双眼,沉默了良久,再度睁开双眼时,眼中已噙上了泪花。他也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真有那一刻,兴许就是这个故事结束的时候了。”

邓然微笑着摇摇头,说:“我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如果有那一刻,那将是一个新的故事的开始。”

彤彤忽然笑了,他用手指擦掉眼角的泪水,说道:“刚才我说你小子是故事大王,你果然成了故事大王,张口闭口就是故事开始故事结束的,我给你安排到管片的小学当课外故事辅导员得了!”

“我确实正在辅导你这个小学生。”邓然笑着说,“还好,看样子辅导的比较成功。你已经升到了中学水平了。”

彤彤苦笑道:“对。这个所长是中学水平,但是那一对‘小不点’,已经让你这个故事大王带成了大师的水平了。”

“叮咚”,微信信息到来的声音,那是彤彤的手机在响。

彤彤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摇头苦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啥意思?”邓然问,“咱们那小警花?”

“不是她。”彤彤摇摇头,“是她的好搭档,那小帅哥。”

“小肖?”

“对。”彤彤皱眉苦笑,眯起眼睛看着手机屏幕说,“这孩子也不抽什么风,给我写的是——‘所长,我也看上了一个八音盒,准备送人。跟您那个比较像,但不知道是不是一样,如果您方便,两小时后,可否带着您的那个八音盒,去一趟中湖湖畔,我在那个凉亭处等您。十万火急,求您求您,一定要去,带着那个八音盒’。”

“哎呦喂!”邓然突然瞪大了眼睛,满脸亢奋地看着彤彤,“这小家伙的意思,难道,是……”

彤彤也以同样的表情看向了邓然:“难道说,这俩小不点儿……”

“我觉得很有可能。”邓然使劲地点着头。

“那你这个当故事辅导员的叔叔,功不可没呀。”彤彤点指着邓然说。

“这是好事儿,这是好事儿。作为领导的我们,很欣慰。”邓然打趣道,“现在轮到你了。你这个当所长的,给人家推波助澜一下吧。”

“胡闹。”彤彤一脸苦笑,“我是说,时间上胡闹。两小时以后?都十一点多了,这大半夜的,小肖这孩子整什么幺蛾子?”

“哟哟哟……”邓然咂巴咂巴嘴,“别跟我面前装老古董。就好像你当年没大半夜约过会、谈过恋爱似的。你还看不懂人家孩子的意思?跟你确定了八音盒没选错,那就立刻扭头约会去啦!今天可是元旦前夜,过了十二点就是2025年了。你以为就咱们老哥俩在这儿迎新年、吃涮肉喝酒?我告诉你,全城的年轻人都在各处狂欢呢。”

“可咱俩这俩‘老头’,却在这‘约会’。”彤彤打趣地说。

“别废话了,这成人之美之事,你这当领导的去不去?”

彤彤长叹一声:“话都说到这儿了,我这老胳膊老腿能不去吗?这孩子,大半夜的,大冷天儿的,真舍得我这个当所长的啊。”

“对喽——!”邓然赞许地给了彤彤一个大拇哥。

彤彤站起了身,拿起了椅背上的大衣。

“怎么的?你现在就去?”邓然看了看表,“还早着呢。”

“别废话。”彤彤皱眉苦笑说,“那小家伙说了要看八音盒,我现在回所里,把那八音盒给拿上。”

邓然逐渐收起了笑,望着彤彤点了点头。

“我本来的意思是,想把这个八音盒送给这对小家伙。”彤彤一边穿衣一边慢慢地说,“但现在看来不用了,人家已经有了。我的这个八音盒,记录着一段被拆散的爱情,可现在,我们作为长辈,要成全一段爱情。”

“我跟你去吧。”邓然说,“喝了酒了你也开不了车。”

“你也照样开不了啊。”彤彤笑着说,“我不会打出租车呀?您老先生继续坐着吃,慢慢喝。但是也早点回去,弟妹那儿还等着你呢。”

“那我可就不陪你了啊。”邓然笑着说,“祝你成功。”

“喝多了吧你?”彤彤笑着,指着邓然,“你祝福我什么呀?你该祝福你的那一对‘儿女’,这回啊,你真是儿女双全了。”

然而,彤彤却没有理解邓然说的“祝你成功”那四个字的意思。

望着彤彤走出饭馆的背影,邓然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又过了几分钟,邓然放在桌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邓然拿起来看了看。

微信的讯息上写着:“邓叔,一切OK。彤彤所长已回了微信。您在饭馆等我们,我们开车去接您。”

邓然再度笑了笑,放下手机,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自己点上,随后,他轻轻哼唱起一首童安格的老歌。

“点一支烟,喝一杯酒,能醉多久?醒来后依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