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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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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

踩着咯吱咯吱作响、几乎及膝深的积雪,小刘边往前走,边哼唱着这首老歌。

跟在她后边呼哧带喘的小肖问道:“这首歌曲流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吧?”

小刘回头白了一眼小肖,哼了一声:“先说说您自己,那会也照样没有你呢。”

跟在他们身后的当地派出所的老所长不禁对旁边的同事说:“还得是年轻人啊,一不怕冷,二体力好。你看他俩走的,这叫一个欢实,还不忘逗几句贫嘴。”

一旁的民警同事说:“这不是带着任务来的吗,看来这俩小家伙工作热情很高啊。”

“工作热情是高,但温度是真低啊,这可是十二月的长白山啊。咱们都不咋滴能受得了,这俩小家伙居然欢蹦乱跳的。”所长的嘴里冒着白色的浓浓的哈汽说着。

“哦,我知道了。”一旁的同事边走边说,“这俩小家伙现在是课余活动时间,当然开心了。他们在这边的出差已经完成了——也就是他们邓教导员派他们来这儿办的那几个案子。”

“你这咋就还整不明白啊?”老所长笑着看向同事,“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看那个邓教导员给他们分配的这个出差任务,这个公事儿一共才用了几个小时就办完了呀?不就是提取点那几个案子的当地资料么?但是办完了公事,两个小家伙就开始缠着咱们上山找人——这才是他们此行来的目的。而且你看刚才这一路之上,一直让咱们给他俩讲述那个女子的故事,边走边讲,咱们都快体力不支了,这俩听故事的小家伙热情却越来越高涨。所以啊,这才是他俩此行来的真正目的。”

同事边走边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咱们也乐意陪同。虽然严格说来,咱们这真的是陪他们办私事,但却是为了咱们那位远在千里之外的同行。用这俩小家伙的话说——为了一场延续了快三十年的搞对象。”

所长一皱眉:“艾玛,你说话就不会整点文词儿啊?啥叫‘快延续三十年的搞对象’啊?人那叫‘圆一场快三十年的罗曼蒂克’。”

同事笑着点点头,两位当地民警继续跟在小刘小肖的步伐之后,踩着积雪往山上走去。

此时天公作美,早已雪过天晴,这当年杨子荣他们战斗过的地方,此时阳光普照。这林海雪原上虽然寒冷,但景色美轮美奂。

可正如刚才小刘唱的歌词,这一对年轻人却没有心思观赏美景。他们穿林海、跨雪原,不是为了气冲宵汉,而正是为了圆梦浪漫。

当地同事又继续对所长说道:“艾玛,说起这个女人呢,也真是咱们这里的一个传奇了。她来这儿二十来年了,居然在咱们这林海雪原的深山老林里的村落里定居了。她就像一个女隐士一样,总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但看的出来,气质是真好。要不是普查身份证,还真没人能猜出她的年纪。穿着打扮也总是与众不同,现代话该咋说?啊对,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

“只有艺术家‘气质’啊?”所长纠正道,“人家本身就是艺术家。听说早年间是学画画出身,干的是啥城市规划设计什么的,这咱也搞不懂。自打她来了之后,就天天隐居在山村里画画。咱们这儿,方圆几十公里的风景,无论是春夏秋冬,都让她画遍了。赶上有村镇集市的时候,她就去卖画。虽然卖的还不错吧,其实也挣不了几个钱儿,这女子日子过得挺苦啊,但她似乎乐在其中。”

“但也没见她怎么真的‘乐’过。”同事补充道,“所以,你发现没有,每次咱们上村去查身份证,查户籍人口,这个女艺术家给咱们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深深的……那词儿该咋整?啊对,深深的忧郁!似乎心事重重,哎呀,该怎么形容呢?有一种……忧郁的美。就像咱看过的爱情电影电视剧里边的那种那种……”

“那种有故事的女人。”老所长补充道。

“艾玛,对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同事一边说着一边点头。

“她必须有故事啊。”所长继续叹道,“你从前边那俩小家伙话语的字里行间还听不出吗?这位女艺术家,和几千公里之外的咱们那位同行,有一段剪子很乱的故事。”

“所长!你啥文学水平啊?”同事噗一声乐了,“那叫剪不断、理还乱。”

“就你小子懂的多?”所长笑道,“对,这也就是前边那俩小家伙来的目的。而咱们现在就是帮他们、也是帮那个女子、更是帮几千公里以外的咱们那个同行,来把这乱糟糟的线团给择开,让它能织起一件美丽的毛衣。”

“艾玛!所长!您这一句可有点儿罗曼蒂克那意思了啊?真能整词儿啊!这也太文艺了!”同事打趣说着。

前边走着的那一对儿青年男女——小刘和小肖,虽然嘴里忙不迭地逗着贫,却把身后所长和同事的对话一字一句的听在了耳中,记在了心里。

小刘心中暗喜: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她了!终于找到了这个让一个男人魂牵梦萦了二十八年的女子。小刘也相信:在那个女子的心里,也同样对那个男子魂牵梦萦了二十八年。

身后传来了老所长的一声呼喊:“马上到了啊,就是前边这个村落。”

小刘和小肖其实也已经看到了。

望着这个在影视剧里才会看到的、典型的东北林海雪原中的小山村,两个年轻人不禁对望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兴奋与了然。

那个属于艺术、更属于浪漫的女子,给自己找了一个看样子她是准备在这里度过一生的寒冷却美丽的地方。

如同她的人生和经历。

但小刘知道,在她小刘这里,她绝不允许!她绝不允许那女子在这里继续下去。风景虽美,但天气寒冷,相对来说,她如果再在这里继续下去,恐怕那炙热的心也会冷掉。

“夜太长,月光一定会冷掉。”

小刘想到了这句歌词,她知道自己这回来到这里,就是让那个人正式告别这里的,因为几千公里之外,有真正的她该得到的风景在等着她。

路过一座座冒着袅袅炊烟的院落,所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农家小院,说道:“你们的目的地到了——就是这个院子。你们要找的人,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不约而同的,小刘和小肖的心都狂跳了起来。他们知道:他们就要见到教导员口中漫长的故事中唯一的女主角了。

小刘和小肖对望了一眼,此时的小肖已不再打趣,他的眼中闪着光芒,他带着微笑向小刘点了点头。两个人其实早已心照不宣,小刘明白小肖的意思。那是在说:“你一个人过去敲门就可以了,你们都是女性,交流起来更容易。”

小刘也向小肖点了点头,那眼神中的含义是:“都交给我吧,我早就知道该怎么说了,我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她说,相信我这一席话说出口,她不可能不随着咱们走。”

小肖再度微笑,用带着厚重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刘的肩膀。那眼神中似乎在说:“你从警的这几个月,也许接到的都是小任务。但此时此刻,也许你将完成在你未来很长一段人生中最大的一个任务。”

小刘朝小肖投去一个灿烂的笑。

小肖觉得,此时的他的这个老同学、如今的战友、也是现在的女同事——好美,好美。

小肖退后了几步,走到老所长和当地同事的旁边。三个男人看着小刘的背影,看着小刘一步一步的走向那院门。

几声轻叩大门的声音过后,是短暂的宁静。

几秒钟后,院内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女子的声音:“谁呀?”

伴随着问话,小刘听到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是……”小刘想了想,继续说道,“是莎莎阿姨吗?”

伴随着小刘的这句问话,门扉打开。

门中之人,不知是被刚刚的问话所惊还是被门外这个年轻美貌的女孩所惊,她的表情中充满了迷惑不解与不敢相信。似乎有太久太久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四目相对。

两双美丽的眼睛相对。

虽然为小刘开门的这个女子已经人届中年,但依然风韵犹在、甚至风姿绰约。那张脸庞依然秀美,那一双眼睛依然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可以想见,将近三十年前的她,一定是更加靓丽俊俏、光彩照人的。

小刘后悔用了“阿姨”这个称呼,她觉得,自己该叫声“姐姐”才贴切。

四目依然相对。

小刘望着这双美丽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满脑子准备好了的词句,似乎一时忘了个干净。

泪水涌上了小刘那双同样美丽的眼眶。

这让门内的女子更加不解。

“姑娘,你是?”

“莎莎阿姨……”泪水从小刘的眼中滴落,大颗大颗地落在脚边的雪地上,她哽咽着说,“终于见到您了!”

不等门中的女子搭话,小刘就情不自禁地拥抱住了她。

那女子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情况,但面对眼前这么一个俏丽的女孩子如此动情的表现,也回抱了对方。

“姑娘,你还没有说你是谁呢。”女子温柔的、银铃般的声音传入了小刘的耳际。

小刘这才忙松开了手,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交到了那女子的手中。

这是小刘第一次没有对着他人“亮出”自己的工作证,而是“交出”。她知道她应该这样做,她知道这个动作中充满了尊敬。

女子不解地接过了工作证。

皮质封面上闪亮的警徽,让她的双手猛地一颤。她再次抬眼看看面前这美丽的女孩儿,再低下头慢慢打开那工作证。

别的字都已不重要,只有一行字,赫然映入了女子的眼帘。

“原中省原中市公安局城东分局安定路派出所。”

女子这才发现,在这女孩儿身后不远处的雪地上还站着三位男士。其中有两位她非常熟悉,是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另外一位则是个白净漂亮的小伙子。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手中的工作证滑落了,小刘接住,放入了口袋。

女子闭上双眼,轻轻的、却也略带颤抖的说道:“你们还是找到我了。是他,让你们来的吗?”

小刘摇了摇头:“不!莎莎阿姨,不是彤彤所长让我们来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们来。但虽然如此,我们也必须让您知道——他等了您二十八年!孑然一身的等了您二十八年!”

女子的身形微微摇晃,靠在了门框上,闭起双眼,再度睁开那双美丽的眼睛时,两行清澈的泪水顺脸颊流下。

她喃喃说道:“他信守了承诺,没有来找我。但他也违背了承诺,还是一直在等我,没有去……没有去……没有去……”

“对,没有去寻觅新的感情。”小刘点点头,眼中噙着泪水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您和彤彤所长都如是,都在信守着承诺,也违背着承诺。您不也是一样吗?孑然一身守在这小山村里、守着心中千里之外那最真挚的爱情,孑然一身的守了二十八年。”

女子点点头,这回轮到她的晶莹的泪水滴落在雪地上了。

“是的,孩子。你说得对,可能,这就是一种心灵感应,一种心有灵犀。”

“可你们不能再继续了!不能再继续这样了!”

小刘突然提高了声音,任自己的泪水决堤,哭着喊道:“二十八年了!莎莎阿姨!你们不能再彼此折磨了!”

女子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小刘在说,她重复着小刘的话:“二十八年了……彼此的折磨……彼此的折磨呀……”

小刘又把女子紧紧的抱入怀中,泪水滴落在女子白皙的脖胫上。

“莎莎阿姨,答应我,跟我走,跟我回去。这个故事,该画上一个**了。”

“回去……回去……”女子也落着泪喃喃自语,听不出她的话是问句还是陈述句,但小刘相信:不是前者。

两位俏丽的女子拥抱在雪地之上。

小刘这才隐隐听到,女子的屋中正放着音乐。

歌声传来,耳熟能详。那是一首老歌,一首经典的爱情老歌。

“我在细细的追寻,追寻着人世间唯一的真情,我的脚步沉重,我的心神不宁。我睁大了我的眼睛,我敞开了我的心灵,寻找梦幻,踩遍漂泊的身影。这声音如此熟悉,仿佛几百年前早已心相许,为何还要迟疑?为何还要寻觅?我相信前生的缘分,我奇怪今生的迷失,难道三生石上痕迹已稀……”

不远处的雪地上,不知何时,三位男民警已经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

他们看似是下意识地望向远方,观赏风景。

但谁都会看出,他们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那男人的脸上流淌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