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盛世气象(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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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日子艰苦,却也并非没有乐趣,即便是月娘和杨竹书,也在第二日敢于上船板透透风,只是船工们盯得紧,一时在船板上的人都不能超过一个数。
船上三教九流谁人都有,甚至还有自带货物来船上卖的。
货郎们背着木箱,提着麻袋,只买来回的船票,从头到尾不下地,等到回家的时候,货就都变成了钱,倘若生意好,那就在太原下船,再补点货物上去。
这些货郎也最健谈,和谁都能说上几句,天南海北的口音也能听懂。
或许是常两地跑的缘故,对杨竹书这种衣衫整齐,透着贵气的富贵小姐也不显拘束。
“这是薄荷膏,极好的东西,坐船觉得头晕就擦在额角和鼻下,提神醒脑,便没那么晕了。”货郎蹲在船板上,木盒摆在地上,这木盒也是有敲死的东西,装起来就是一个盒子,打开则像个货柜,一层层格外精致,叫人一眼就能看清他卖的东西。
杨竹书觉得这货郎口音亲切,便忍不住问:“你可是淮南人?”
货郎抬起头,似乎也有些激动:“是是是,小姐哪里人?我老家在光州。”
“我是舒州人。”杨竹书还是头一回遇到老乡,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眼眶都不自觉的红了,“你也是辛苦,离家这样远来讨生活。”
月娘连忙给她递了一张帕子。
货郎乐呵呵地说:“小姐说的对,是辛苦了些,不过比老家的日子好过!”
他看这小姐的样子,知道不是坏人,因而难得说几句真心话:“我出来的早,家里养不活,就叫我拜了师父学木工,师父家的女儿,我那师姐,到青州做木匠,师父便带着我一并投奔她,我这人啊,就是享不了福,在船厂里嫌规矩大,就自个儿过来闯一闯。”
“船厂?”月娘,“听说青州船厂极大。”
货郎:“作坊也多!如今与造船沾边的,那可挣了大钱!如今还是木制的船多,凡是个木匠,在青州就没有找不到活的。”
“看来小哥的日子如今好过,否则便回青州去了。”月娘笑了笑。
货郎一拍大腿:“也不好这么说!不过是青州的房价贵!卖了我都买不起,廉租房又小,我家里一堆人,哪里住得下,不如来做做生意,想一想太原的房子,太原也不比青州差,没那么热闹,但东西都便宜得多,学校也不差么。”
杨竹书看着货郎的样子,被他的情绪感染,觉得他如今的日子有奔头。
累有什么关系?人活一世,谁人不累?难道在府里的婆子丫鬟,就比这个货郎活得轻松些么?
但货郎比他们有奔头,起码他靠自己的辛苦勤快,能想着在太原买房定居。
“到时候买一套小的,牵两根电线,将爹妈和弟妹们接过来……”货郎嘿嘿笑了两声。
杨竹书思乡之情大起,也不管货郎卖的货都是自哪儿进的,反正她就认为是从老家来的,立刻慷慨解囊,从货郎那买了许多东西,好在货郎卖的都是些小玩意,也都不贵,月娘才没有拦她。
除了货郎农户以外,船上竟然还有几个书生,他们显然是逃家出来的,可又似乎不像月娘她们一样是要在阮地生根,倒像是出来游学,其中有两个还带着佩剑——未开锋的,否则也上不了船。
此时他们也聚在船板上,站在栅栏旁,对着两旁的山水不断发出感慨。
陈公子看着觉得有趣,悄悄在一边旁听,唯恐被人发现,还专门从杨竹书那里要了一袋果脯,边吃边听,倘若那书生堆里有人看他,他就立刻看着河面发呆,装成坐船坐晕了的模样。
这几个书生都是旧时打扮,头发也没绞,但一看也知道是耕读之家出来的读书人,不怎么有钱,头发只用布头包着,没有发冠装饰,连皮冠都没有,虽然一身整齐,脚下踩着的却是草鞋。
“书上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过去了千万不能大张旗鼓,得仔细分辨,学得好了才能报效君父。”
“我看晋州也不如何,想来那阮地富贵之处也是夸大,女子当政,颠倒乾坤阴阳,要我说,就不该跑这一趟!穷兵黩武,疲民劳民,只需等其自溃!”
“话不能这么说,阮地毕竟是汉人的地盘,并非蛮夷,这些年声名赫赫,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咱们熟读诗书,既然都有报效君父之心,便不能一叶障目。”
“周兄说的是,咱们一路跋涉,所闻所见,未尝没有耳目一新之感,倘若阮女真如传言所言,自大狂暴,阮地又如何能在这十数年间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陈公子听得想笑——这些人竟然是为“救世”而来。
一看就知道,他们绝不是宋国朝廷送来的间人,而是一个书院的同窗志同道合,要深入敌穴,以身做饵。
虽说想笑,但陈公子倒也有几分敬佩,这几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还敢前往阮地,而不是缩在壳中掩耳盗铃,就凭这个,已然胜过朝廷诸公许多。
陈公子嚼着果脯,又听他们说:“阮地所凭借的不过是奇淫技巧,重工轻文,儒家学说嗤之以鼻,但又未用法家,自有体统,听说阮地的律法足有数万字,律法如此严苛,百姓既然不曾闹起来吗?”
“以卑告尊,也不必打板子,如此一来,岂不是诉讼成风?官员如何忙得过来?”
“倘若不打原告,如何能震慑原告不诬告?”
这下陈公子不嚼果脯了,他竟然真听出了几分兴味!
刑律查案,多是冤假错案,证据难得,人人撒谎,倘若不以暴力震慑,那么连口供都不能当真。
无头公案多了去了,便是青天老爷,也不能保证自己手里没有清白的人命。
为了提防原告诬告,通常是不分原因,先将原告和被告一起打了再说,成本太高,一般不是生死大仇,原告轻易不会上公堂,确实降低的诬告的概率。
但——原告中总有体弱的,便会出现查实案件后,原告和被告都一命呜呼的情况。
陈公子对阮地的了解不多,对刑法更是只知皮毛。
但有一点他倒是了解。
于是陈公子厚着脸皮凑过去,这些天他也练出来了,硬着头皮插话:“几位仁兄,我听你们说起阮地刑法,别的我不懂,但有一点倒是清楚,倘若没有证据,阮地是疑罪从无,宋地是疑罪从有。”
几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有人骂道:“暗地偷听,绝非君子所为!我看你衣冠楚楚,怎生做小人行径?!”
陈公子咽了口唾沫,尴尬道:“船板人多,风送人声——”
到底没否认自己偷听。
“好了好了,这位公子看着饱读诗书之人。”被称作周兄的书生行了一礼,陈公子赶忙行礼,周兄这才说:“疑罪从无?这么说,倘若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么便无法定罪?可证据极好销毁,若连人证都无,那么即便人人都知道是他所为,也无法定罪了?”
陈公子:“这个我也不懂,不过阮地办案有他们自己的流程,倘若无物证又无人证,那么便是人人都知道是他所为,也以无罪论。”
书生们骂道:“什么疑罪从无?这么一来,富商能人岂不是轻易就能销毁证据,收买人证?”
周兄则说:“我原以为阮地不用法家,如此看来,阮地似乎仍用了法家……”
“只不过并非全盘接纳,恐怕是几家杂糅,倒有汉初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