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恭郡王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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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璬闻听此言,神色一紧,忙不迭地对齐氏低语:“夫人,且回他我不在府上。眼下局势这般敏感,这四皇子向以聪慧着称,怎的这时候还不知避嫌?” 言罢,抬脚便往书房疾行而去。
齐氏不敢耽搁,快步迈进正厅。恭郡王赵锦铭见齐氏现身,当即拱手行礼,温声说道:“王夫人安好,今日冒昧打扰了。本王此番前来,实是有些事情欲向王大人请教,不知王大人今日可在府上?” 其言辞虽谦,可那一双眼眸却透着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深邃。
齐氏心迅速敛衽还礼,温婉浅笑回应道:“王爷金安,当真是不巧了,老爷今儿晨起便外出公干,至今未归,恐要累王爷空走这一遭。却不知王爷所问何事?待老爷回府,妾身定当如实转达。” 言毕,臻首微垂,眼角余光却悄然留意着恭郡王面上神色。
赵锦铭剑眉轻挑,深邃双眸仿若洞悉一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声道:“既如此,倒是本王来得不凑巧了。” 言罢,负手于身后,在厅中闲庭信步般踱步数回,“不过,本王听闻王大人素日与林府往来甚密,想来对其中诸多隐情应是了如指掌。林府诸事,王大人心中怕是早有筹谋。因本王外祖父与林鹤潇所犯错事,如今朝堂之上,人心惶惶,众人皆如惊弓之鸟,行事畏畏缩缩,裹足不前。本王身为皇家子弟,食君之禄,理应为君分忧。此番前来,实是忧心朝堂局势动荡,故而想问问王大人可有安邦定国的良策,以解当下困局。”
齐氏心内猛地一紧,暗自忖度这王爷此番前来,来都不善呐,话里话外似藏着绵里针般的威胁之意。可她面上依旧镇定自若,神色淡然,道:“王爷心系朝堂,实乃苍生之幸、万民之福。只是妾身一介女流,平日里不过操持些家中琐碎事务,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老爷即便在家,也向来谨言慎行,不敢妄议朝政,生怕落人口实。王爷既有这般忧国忧民之心,不妨寻那朝中肱股大臣商议,以他们的才学与谋略,必能觅得良策。”
赵锦铭见齐氏这般与自己迂回周旋,佯装不解话中深意,不禁悠然一笑,笑声清朗,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夫人过谦了,有道是‘巾帼不让须眉’,夫人聪慧过人,又久伴王大人身侧,即便不过问朝堂之事,想来也能瞧出几分端倪。本王今日前来,并非有意为难夫人,实乃这朝堂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万千百姓福祉,亦关联着众人前程命运,实在容不得半点差池。夫人若肯不吝为本王指点一二,拨云见日,本王必定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言罢,他徐徐停下脚步,静静地凝视着齐氏,双眸仿若幽深得不见底的寒潭,其中既有探究真相的执着,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不容拒绝的压迫之意。
久久不见齐氏回应,赵锦铭微微挑眉,再度开口,声音虽仍温和有礼,可话中的锋芒却已毕露:“夫人想必也清楚,这知情不报、包庇之罪,量刑可大可小。若王大人或是夫人能慷慨给出个妥善解决方案,为众人觅得一线生机,本王自是感激不尽。否则,待到朝堂之上风云再起,这罪责牵连下来,怕是谁也难以独善其身呐。”
齐氏心底暗生恼意。眼前不过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竟直闯自家府邸,口出狂言肆意威逼,全然不将王家放在眼中。王家于朝堂之上,姻亲枝蔓纵横交错,所据之位举足轻重。反观那赵锦铭,新晋郡王爵位不足两载,贤妃亦是才晋升不久,便这般目中无人,真当旁人皆是怯懦可欺的蝼蚁?
思及此处,齐氏柳眉一竖,再无周旋之意,冷然道:“王爷此番不请自来,委实有些冒昧。咱家老爷素以清正廉明着称,垂范朝堂,备受敬仰。我王家与林府缔结姻亲,不过是小儿女间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我夫妇二人顺应其心意,成就这段良缘罢了。既为至亲眷属,日常礼尚往来,亦是人之常情,总不能结了亲便就被视作结党营私的行径吧。至于林大人究竟所谋何事,又为何遣人行刺誉亲王,老爷与妾身委实不知。事发当日,消息乍传,妾身亦是惊惶难安。林大人平日里循规蹈矩,恪尽职守,谁能料到竟会卷入这般祸事之中。再者,老爷向来不在妾身跟前论及朝堂机要,王大人现今深陷泥沼,若欲脱困,恐非得王爷亲赴御前,恳请皇上开恩不可。皇上既已金口玉言,明定其罪,旁人纵有千般能耐,又岂敢擅改圣意?王大人之事,老爷恐是有心无力,还望王爷多加体谅,莫要怪罪。”
言毕,齐氏眼波流转,微微垂首,看似柔顺谦卑,然言辞之间恰似寒芒利刃,刺得赵锦铭满心愤懑,往昔众人哪个不是趋炎附势,对他阿谀奉承,外祖父入狱不过两日,这些人便都似换了副面孔,胆敢来折辱于他,下他颜面。
只是念及母妃多年来与德妃交谊深厚,来往过密,如今德妃一朝失势,母妃处境亦岌岌可危。自己也唯有暂且收起羽翼,敛藏锋芒,谨小慎微做事,今日着实是自己心急了。
思及此处,赵锦铭强行咽下心头怒火,面上漾起一抹和煦笑意,缓声说道:“本王今日确是唐突了,还望王夫人海量包涵。外祖父自幼对本王关怀备至,疼爱有加,如今他春秋已高,却深陷牢狱之灾,本王忧心如焚,一时乱了心智,失了分寸,绝无半分威胁夫人之意,方才若有言语冒犯,万望夫人切莫往心里去。”
齐氏闻得赵锦铭之言,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带着几分绵里藏针的劲道:“郡王殿下这一片孝心,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赤诚可嘉,妾身自然也看得真切,感怀至深。王大人对殿下亦是悉心呵护、恩义深重,如今他突逢变故,殿下忧心如焚,行事偶有鲁莽,也是人之常情,妾身又怎会怪罪。只盼殿下能顺遂心意,寻得良策,解王大人之困。”
言罢,齐氏优雅地端起茶盏,浅浅抿上一口,那动作不疾不徐,尽显当家主母的雍容气度。茶雾袅袅升腾,模糊了她半张面容,却遮不住那双眸子里透出的疏离与淡然。
赵锦铭瞧此情形,心下暗自叫苦不迭。他岂会不明,这分明是高门府邸素日里惯用的 “端茶送客” 伎俩。眼下外祖父深陷刑部大牢,自己亦不得探视,不知此前与外祖父互通的那些信件,外祖父可曾悉数销毁。
这两日来,自己四处碰壁,满心皆是憋屈与无奈。纵有不甘,也唯有强抑心头的愤懑,面上重新挤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起身正了正衣衫,朝着齐氏拱手,沉声道:“今日承蒙王夫人拨冗相见,所言诸事,本王铭记肺腑。今已叨扰良久,不敢再多有滞留,夫人留步,本王先行告退。”
言罢,他抬腿迈出正厅,步伐略显沉重,那远去的背影,透着几分落寞与萧索之意,渐没于门庭之外。
王璬静候良久,直至恭郡王那略显落寞的身影全然隐没于府门之外,方自回廊暗影中款步踱出,现身这庭院之中。
待听得夫人齐氏所述两人之言,他轻轻摇了摇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恭郡王确是聪慧过人,心思剔透,只可惜啊,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了些,失了沉稳。仅凭些许蛛丝马迹,便以为攥住老夫要害,妄图挟把柄以令老夫屈从,为其效力,实乃稚气之举,可笑至极。”
齐氏靠近王璬身侧,轻声问道:“如今这誉亲王在朝堂之上气势如虹,如日中天,咱们府上可要前去表露一番心意?莫要错失良机才是。”
王璬负手而立,凝视着庭中那株在微风中簌簌作响的苍松,良久,缓缓摇头,神色凝重道:“此举大为不妥。往昔咱们王府一向秉持中立,不偏不倚,从未贸然站队。现今这誉亲王风头正盛,炙手可热,趋炎附势、巴结奉承之人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咱们倘若此刻贸然前往,反倒显得有些急功近利、落了下乘。且朝堂风云变幻莫测,此时轻易押宝,一个不慎,恐引火烧身呐。”
齐氏不解问道:“滇亲王、三皇子已然在夺嫡之争中折戟沉沙,彻底出局。现下王顺又身陷囹圄,四皇子恐也难脱干系。这成年皇子里头,独独只剩二皇子誉亲王可堪大用,咱们此时不依附,更待何时?这还能有何变故不成?”
王璬闻此一言,唇角轻勾,逸出一抹意味深长笑意,继而说道:“那五皇子,年方八岁,瞧着稚气未脱,貌似不足为患。然,宫闱之内,现今贵妃之位虚悬,那淑妃娘娘稳踞四妃之首多年,素日里安分守拙,从不与诸人结党营私,故而在圣上心间,分量颇重。多年之前,淑妃娘娘曾诞下龙子,奈何一岁夭折,圣上念及此殇,对她自是怜恤有加,眷顾颇多。加上裴家,裴老爷子昔年为太傅,一生尽忠朝堂,鞠躬尽瘁,却谦逊有加,从不恃功而骄。其子裴文远,外放为官之时,便以清正廉明、断案如神扬名,如今身居御史大夫要职,于朝堂之上,更是刚正不阿、清誉斐然,备受臣僚尊崇。有这般煊赫家世为倚仗,五皇子身后之势,岂容小觑?往昔经年,裴文远多次膺任钦差,代天子巡查,远赴九州各地,办案、督办、察访诸事,桩桩件件,无不尽心竭力。单说那津沽武清县,匪患方平,圣上即遣他前去督办水利兴修,兼理查案要务,便可见一斑。再者,圣上虽已春秋五十有一,可这寿数之事,如天际缥缈浮云,谁敢断言?倘若一朝风云变幻,五皇子春秋渐长,羽翼渐丰,难保不会异军突起,一鸣惊人呐。”
王璬略作停顿,微微敛眸,复又说道:“还有那六皇子,其母乃平阳伯爵府嫡出千金,现今位至贵嫔,已育有一女,如今又喜得麟儿。待六皇子周岁之期,依宫闱旧例,晋封之荣,势在必得。要知这宫中恩宠,恰似朝露,须臾即变,指不定哪日,六皇子母凭子贵,其身后亲族势力,亦随之水涨船高,也未可知啊。故而,于这诡谲多变的朝堂与后宫,贸然择队而附,恰似立身危崖之畔,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之局。”
齐氏点头道:“终究是老爷高瞻远瞩,思虑周全,妾身到底是妇人之见,短浅了些。”